孤鹓集

保险柜密码——记忆的痕迹

文/湘夫人

好几天因网络问题上不了网，今天终于可以上来了。

大约六点半时，QQ上有一个陌生人加我并和我说话：“姐，您好！”，很奇怪，谁？这么亲切，又这么客气。一直觉得，在生活里可以亲切的人是不必客气的，客气的人无法亲切。

自家弟弟都叫我“姐”，在他们对我表示生气的时候，会瞪着我们陈家传统的大眼，连名带姓地吼我的名字，这表示他们对这个姐姐的言行已经到了忍无可忍的程度。现在姐弟分散在各地，被他们连名带姓叫着的机会也很少了。在网络联系，他们也总是姐、姐姐、老姐地叫着，偶尔反应慢点没回答他们，QQ里就会刀枪、榔头、地雷、西瓜皮一起铺天盖地的轰炸过来，从没有客气过。

对方见我没反应，接着问：您是陈姐吧。当我好不容易弄清对方是谁时，惊讶不已。

因为当她说出她所在的单位，我居然连这个单位的名字都不记得，而我正身穿着印着这个单位名称的衣服坐在电脑前，这是我没日没夜拼死拼活努力工作了一年半的单位啊。

对方是这个单位的现任财务，一个接我班的女子，美丽、温和、圆融。第一天来上班，是我手把手教她填写支票，带她去银行。她来后，分担了我一半以上的工作量，让我清清心心的做了一段时间的编辑。而如今我能想起她的模样和名字，居然会忘了这个单位的名称，这不可能的，只是脑子瞬间的空白吧？要不就是我真得了健忘症？

问明原因，才知道她找我是因为忘了单位里的保险柜密码，她表示，密码依然是我给她时的那个密码，她没改过。可不知为何就是打不开了，我第一个反应是觉得很惊奇，不禁哈哈一乐，说真的，我以为她在逗我玩。自从我去年国庆节离开那个单位至今，准确的说是我移交财务工作以后，我的脑子里也实在没有再储存那个保险柜密码的必要，而她没改过密码怎么会忘记密码呢？每天都要用的啊。如今这么突然的问我，我怎么能记得起来呢？我告诉她：我真忘了，她要我帮忙找找，看看是不是记在什么地方，可我几次搬家能丢的东西全丢了，实在想不起哪个角落还会记着一组对我来说没有意义的数字。可在她的言谈间我感觉到她的着急，她说端午节都无法开心过了，我不禁也为她着急了起来。

可我连自己家里的保险柜密码都忘了。

在南方的蜗居里，还留有一个保险柜，那是我的公司清盘后搬回家的不多的几件物件之一。此时想起，方感觉自己也算是个放得下的人了，当初用一个大卡车拉公司里的办公用品和家具，一路拉一路卸，基本都送了好友和员工，到自己家楼下时，就剩下了一个保险柜、一个书柜、一个大鱼缸，外加一盆自己种了十年的昙花。上次回南方就是忘了保险柜密码，可是我好像并不着急，也许是我的价值取向有问题，说是与众不同太夸自己了，准确的说是比较白痴的。保险柜放在公司时自然是放现金、支票、公章之类的东西，可公司清盘后，支票用不着了，现金可以扔抽屉里，首饰放在随手可以拿到的地方，存折、卡之类的这些东西都无需进保险柜。我忘了密码，却没有忘记柜子里的东西，那里是我少年时发表的作品手贴本，妈妈替我剪辑的；上中学时妈妈给买的英雄牌钢笔，用了二十年；当初还是穷光蛋的男友——现在的前夫、陪我回乡时一起买的、我戴着哄妈妈是宝石的假翡翠订婚戒指；一只尼泊尔带回来的蝴蝶标本；两朵干枯的昙花；西藏喇嘛送我的护身符——天珠；都江堰捡回来的石头；三峡合拢前去旅游带回来的一把锈迹斑斑的铜质茶壶。天，不能再说了，会叫人笑掉牙的，都是别人眼里的破烂。可就是里面全是破烂，也得打开啊，就这样我楞是在保险柜前蹲着，五指抚摸着那圆圆的密码锁，无奈、无措……大约足足一刻钟。

最后是在手指无意识间转动密码锁时，那经常使用的轨迹让我在身心全部空洞的情况下出现，仿佛灵光一闪，不知是回忆起了密码，还是纯粹依靠习惯动作打开了保险柜，好像自己连眼睛都没看密码锁上的数字。

可我怎么告诉这个女子用这样的方法呢？她面对的保险柜和我面对的保险柜不同，里面装的是美金和支票啊。

我希望能帮帮她，在蒲团盘腿坐下，五指空悬，仿佛握着那保险柜圆圆的密码锁，我竭力回忆，曾经在那栋白色的高科技大楼里，我是如何每天都要打开N次的保险柜……

找到原单位同事的电话号码，可同事的手机在他爱人包里，留言：要财务的电话号码，发我手机上。到九点，还没回音，自己先着急了起来，上Q给她留言：我想起来了，或者说我想起了如何打开的方法，给我来个电话……

记忆是有痕迹的，你以为遗忘了，但实际上只是没有去想起，只是藏的很深很深，深的仿佛已经消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