孤鹓集

采访手记——尴尬身份

文/湘夫人

京城大街，车水马龙。离约定采访的时间越来越近，可车依然找不到我说的地点。司机很热情，拿出手机叫我给他联系人的电话号码，说他打电话咨询一下准确位置。要是换往常，这样的人情我敢领，可此时此刻万万不敢领。我要去的地方可以让司机知道，可我要找的人是谁绝对不能让司机知道，何况这是他家里的电话号码，万万不能随便泄漏给陌生人。嘿嘿，要是因为我一不小心，闹出个三长两短的，我可担待不起。这么想着，自己拿手机打电话。小心驶得万年船。小心总没错。不能因我一时偷懒，给别人带来麻烦。

不是我故作玄虚，实在是江湖险恶。

因他发表在《民政之声》的一篇纪实报道《黑洞》，引起社会广泛关注，促使公安、税务、城管等部门联合下手，打掉了不少贩卖假发票的不法分子；因他的另一篇纪实报道：《都市的乞丐群落》，促使公安、市容、城管等部门通力合作，对乞丐群落进行了一次大清理，江湖至今仍有传闻：气急败坏的丐帮老大和假发票制造头子，扬言要重金悬赏他的项上人头。看到这里你肯定已经知道了，我要采访的正是京城新闻界赫赫有名的“无眼之王”——张骥良。

他身高不到一米五，视力只有0.01，按照“视力残疾标准”（矫正视力低于0.05者)属于盲人。可看到他走路那大步流星的样子，没有一丝视障人磨蹭的模样。就是他在北京这个中国新闻媒体最集中的城市，记者最多的地方，先后成功采访了李德生、董建华、连占、王光美、邓朴方、杨成武、艾青、杨澜、吴倩莲、巩俐、赵薇、阿诺·施瓦辛格、冯巩、吕丽萍、马俊仁、桑兰……等600多位社会名流和演艺明星，在全国600多家报刊、杂志上发表了300多万字的名人传记和社会纪实作品，被誉为“无眼之王”。 他的故事很多，一时半会儿说不完。为了采访，他在宾馆门口一坐就是六小时不挪地儿；他深入艾滋病患者家庭，与他们同吃同住；他穿上捡来的破烂衣服，在污秽的地下通道里，向一个女乞丐下跪磕头拜师；他身无分文卧底京城丐帮群落，在北京站、永定门地区饱尝寒冷和饥饿之苦；他周旋在卖假发票的票贩子间，曾被七、八个壮汉围住，三菱刀架在脖子上；他和职业卖血者一起吞食烟灰来稀释血液……

去采访前，老师就提醒过我:面对张老师时谦虚一点，不要带着平常那副桀骜的样子。我乐……遇到大水，小舟要是不涨，也就只有翻船、沉没一条路了，桀骜，那也得分遇到谁，你说是吗？张老师是前辈中的高人，一本30万字的历史传记文学：《溥仪——终结一个时代的人》，为他在中国文坛奠定了独一无二的“盲人作家”的地位，我遇到他，只有高山仰止的份儿，哪还会桀骜呀？

在张老师的卧室兼书房里，这位威名远震的京城名记，在接连不断打进来的电话声中，接受了我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的采访。

我笑着对他说：张老师，千万不要认为自己在答记者问啊，让我觉得自己在问记者，然后您答。他哈哈大笑，笑声爽朗。他把我递上的名片贴在眼前扫了一下说：“湘夫人是你？”我说：“是的。”他说：“你要是位记者，那么我就和你泛泛的谈，你要是一位自由撰稿人，那么我就和你细细地聊，因为自由撰稿人靠写字谋生太艰难。”

他是位通情达理的名人，可我却是一个不识好歹的女子，我居然要求他，不管我是什么人，希望他不要有分别心。

我知道自己是什么，我不是什么记者，采访他是应编辑部之约，原因还是因为我是自由撰稿人，可采访他时，身份就是约稿单位的记者，无法解释。

整个过程，他那一双眼睛就没正眼看我，应验了他“目中无人”的传说。记得他眼睛看到别处，悄悄告诉我，“平时写的稿子啊，可以一篇投到黑龙江，改个题目再投到海南岛去。”我乐着问：“可以吗？”。他的脸凑近我，神秘兮兮的样子，笑着反问“不可以吗？”。我们一起哈哈大笑。

我想，他心里肯定说：“小女人，装什么蒜啊，这种事你一准没少做。”我心里说：张老师啊，我哪有一稿两投啊，三投、四投都不带改题目的，编辑自己去博客取稿子，发了我才知道呢，我不投都有人来博客偷，广州日报和羊城晚报同一天刊登我同一题目的文章，却是不同的作者，这样的事你听说过吗？（有人偷我的稿子投稿，广州日报的编辑看过我博客，来电话核实过后刊登，所以作者是我的名字，可羊城晚报编辑不知道啊，作者名是那个投稿子的人，广州城里同时看到日报和晚报副刊的读者一头雾水，可也不能怪人家对不？）这样的事我可不敢对他说。哈哈哈。

 ……

临别时，我没能成功把他阻止在房门里，还是被他送到了电梯口。当我冲他鞠躬告别时，在电梯门关上的 那一瞬间，看到他在鞠躬还礼。

电梯里，我不自不觉热泪盈眶。